什麼是躁鬱症？

躁鬱症的正式名稱是雙極性情感疾患（Bipolar Disorder），特徵是情緒在「躁期」與「鬱期」之間擺盪，而非單純的情緒低落。躁期時，患者可能感到精力充沛、睡眠需求大幅減少、思緒奔逸、自信膨脹，甚至出現衝動的消費或決策；鬱期則與重鬱症的表現幾乎相同[1]。

根據大規模流行病學研究，雙極性情感疾患的終生盛行率約為 1% 至 2%，若將第二型與閾下型納入計算，數字可達 4% 至 5%[2]。男女的盛行率大致相等，但女性更容易以第二型（輕躁 + 重鬱）的形式呈現，也更容易被誤診為單純憂鬱症。研究顯示，從首次出現症狀到獲得正確診斷，平均延遲約 6 到 10 年[3]。

在我的臨床經驗裡，許多躁鬱症患者帶著「吃了好多種抗憂鬱藥都沒效」的困惑走進診間。他們並不是對治療沒反應，而是從一開始就被當成憂鬱症在治療。一旦把診斷方向修正為躁鬱症，用對藥物類別之後，改善速度往往讓患者自己也意外。

DSM-5 將躁鬱症分為兩型[1]：

  • 第一型（Bipolar I）：至少一次完整的躁症發作（持續至少 7 天，或嚴重到需要住院），可能伴隨或不伴隨重鬱發作
  • 第二型（Bipolar II）：至少一次輕躁發作（持續至少 4 天，功能尚可維持）加上至少一次重鬱發作。第二型不是「比較輕的躁鬱症」，鬱期的痛苦程度和功能損害往往更嚴重

病因與腦部機制

躁鬱症的成因是遺傳、神經生物與環境因素交織的結果。它是所有精神疾患中遺傳率最高的之一，雙胞胎研究估計遺傳率約為 60% 至 85%[4]。

神經傳導物質變化

四種主要的神經傳導物質系統與躁鬱症有關：

  • 多巴胺（Dopamine）：躁期時多巴胺活性異常升高，驅動亢奮、衝動與愉悅感過度；鬱期時活性下降，導致無快感與動力缺乏[5]
  • 血清素（Serotonin）：在鬱期明顯不足，與情緒低落、自殺意念有關
  • 麩胺酸（Glutamate）：大腦主要的興奮性神經傳導物質。躁鬱症患者的麩胺酸濃度在前額葉與海馬迴區域出現異常，可能與情緒不穩和認知困難有關[6]
  • GABA（γ-胺基丁酸）：主要的抑制性神經傳導物質。GABA 功能不足可能導致興奮與抑制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使情緒更容易向兩極擺盪

腦區結構與功能變化

【表格】躁鬱症的關鍵神經生物學發現

腦區正常功能躁鬱症的變化
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衝動控制、情緒調節、計畫灰質體積減少，活性下降，導致衝動控制不佳與情緒調節困難[7]
杏仁核（Amygdala）情緒反應、威脅偵測活性過高且體積增大，對情緒刺激反應過度強烈
紋狀體（Striatum）獎賞處理、動機驅動躁期時獎賞迴路過度活化，驅動衝動行為與目標導向亢進

遺傳與環境因素

一等親有躁鬱症者，罹病風險約為一般人的 7 至 10 倍[4]。但遺傳只是體質上的易感性，環境因素如重大壓力事件、睡眠剝奪、物質使用（特別是安非他命與大麻）都可能觸發首次發作或加速復發。晝夜節律的穩定性也是關鍵：不規律的作息會直接影響情緒穩定度。

常見症狀

躁期（Mania / Hypomania）的核心症狀

根據 DSM-5[1]，躁症發作須持續至少 7 天（輕躁發作至少 4 天），期間出現情緒高昂、易怒或精力異常增加，加上以下至少三項（若情緒僅為易怒則需四項）：

  1. 自尊膨脹或誇大感
  2. 睡眠需求減少（例如只睡 3 小時仍覺得精力充沛）
  3. 話量增多或停不下來
  4. 思緒奔逸或主觀感覺想法飛快
  5. 注意力容易被不相關的事物吸引
  6. 目標導向活動增加（例如同時開始多個計畫）或精神運動性激動
  7. 過度投入可能帶來痛苦後果的活動（例如衝動消費、不安全的性行為、魯莽的投資）

鬱期的症狀

躁鬱症的鬱期與重鬱症在症狀上幾乎相同（持續低落、喪失興趣、睡眠與食慾改變、疲倦、無價值感、注意力下降、自殺意念），但有幾個特徵更常見於躁鬱症的鬱期：嗜睡（而非失眠）、食慾增加與體重上升、肢體沉重感、以及對人際拒絕特別敏感[3]。

在臨床上，多數躁鬱症患者花在鬱期的時間遠多於躁期。第二型患者尤其如此，鬱期可能占病程的三分之二以上，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容易被誤診為單極性憂鬱症。

治療方式

藥物治療

躁鬱症的藥物治療與憂鬱症截然不同。國際治療指引明確指出，情緒穩定劑和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是治療躁鬱症的主軸，而非抗憂鬱劑[8]。單獨使用抗憂鬱劑可能誘發躁期或加速循環。

【表格】常見躁鬱症藥物比較

藥物台灣常見商品名類別特點
Lithium鋰鹽情緒穩定劑最經典的情緒穩定劑，對躁期和自殺預防效果最佳，需定期監測血中濃度[9]
Valproate帝拔癲 Depakine情緒穩定劑對急性躁期效果快速，育齡女性需注意致畸風險
Lamotrigine樂命達 Lamictal情緒穩定劑對鬱期預防效果最佳，需緩慢加量以避免嚴重皮膚過敏[10]
Quetiapine思樂康 Seroquel非典型抗精神病藥躁期與鬱期皆有效，低劑量可助眠
Aripiprazole安立復 Abilify非典型抗精神病藥較少代謝副作用，對躁期效果佳
Olanzapine金普薩 Zyprexa非典型抗精神病藥急性躁期效果強，但體重增加與代謝風險需留意

躁鬱症需要長期甚至終生的維持治療。許多患者在症狀穩定後自行停藥，這是復發的最大風險因子。鋰鹽的使用者需要每 3 到 6 個月抽血監測血中鋰濃度、甲狀腺功能與腎功能。

心理治療

心理治療在躁鬱症中的角色是輔助藥物治療、提高藥物遵從性、辨識早期復發徵兆。目前證據支持的主要方式：

  • 認知行為治療（CBT）：幫助患者辨識躁期的早期警訊（例如睡眠減少、計畫增多）、管理鬱期的負面思考模式，並建立規律的生活結構[11]
  • 心理教育（Psychoeducation）：讓患者與家屬了解疾病的本質、藥物的作用與副作用、復發的風險因子。系統性的心理教育已被證實可以顯著降低復發率[12]
  • 人際與社會節律治療（IPSRT）：結合人際心理治療與社會節律穩定化，透過建立規律的作息、運動與社交節奏來穩定情緒。特別適合生活節律混亂的患者

rTMS 經顱磁刺激

rTMS（重複經顱磁刺激）在躁鬱症中的應用主要針對「雙極性鬱期」。初步研究顯示，刺激左側背外側前額葉皮質可以改善鬱期症狀，但目前的證據量仍不如 rTMS 在單極性憂鬱症中的充分[13]。

rTMS 用在躁鬱症時，通常需要在情緒穩定劑保護下進行，以降低誘發躁期的風險。目前 rTMS 尚未被列為躁鬱症的標準治療，但對於藥物反應不佳的雙極性鬱期，它是一個可以與醫師討論的新興選項。

自我檢測

MDQ（Mood Disorder Questionnaire）是最常用的躁鬱症篩檢工具，由 13 個是非題組成，詢問你是否曾經在同一段時間內出現過躁期的典型表現。MDQ 不是診斷工具，但如果你在 13 題中回答了 7 題以上「是」，且這些症狀同時出現並造成中度以上的功能困擾，建議盡快就醫評估[14]。

如果你正在接受憂鬱症治療，但反覆治療效果不佳，MDQ 篩檢結果為陽性的可能性會更高。這時候重新評估診斷方向，常常比一直加重抗憂鬱藥更重要。

前往線上自我評估工具（MDQ）

何時該就醫？

如果你符合以下任何一項，建議盡早預約身心科門診：

  • 情緒在短時間內劇烈波動，高昂期持續數天後突然跌入低谷
  • 曾有幾天幾乎不需要睡覺卻精力充沛，事後覺得不像正常的自己
  • 衝動消費、魯莽決策、或異常的社交行為在事後讓你後悔
  • 吃過兩種以上的抗憂鬱藥物都沒有明顯改善
  • 家族中有人被診斷為躁鬱症
  • 出現自傷或自殺的念頭

躁鬱症是一種需要長期管理的疾病，但在正確的診斷與適當的藥物搭配下，多數患者能夠維持穩定的情緒與良好的生活品質[8]。最重要的是，不要因為「我現在狀態好了」就自行停藥，這是復發最常見的原因。

如果你現在正處於危機中，請立即撥打 1925 安心專線（24 小時免費），或前往最近的醫院急診。

參考文獻

  1.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 Text Revision (DSM-5-TR). Washington, DC: APA; 2022.
  2. Merikangas KR, Jin R, He JP, et al. Prevalence and correlates of bipolar spectrum disorder in the World Mental Health Survey Initiative. Arch Gen Psychiatry. 2011;68(3):241-251. DOI PubMed
  3. Grande I, Berk M, Birmaher B, Vieta E. Bipolar disorder. Lancet. 2016;387(10027):1561-1572. DOI PubMed
  4. McGuffin P, Rijsdijk F, Andrew M, et al. The heritability of 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and the genetic relationship to unipolar depression. Arch Gen Psychiatry. 2003;60(5):497-502. DOI PubMed
  5. Ashok AH, Marques TR, Jauhar S, et al. The dopamine hypothesis of 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the state of the art and implications for treatment. Mol Psychiatry. 2017;22(5):666-679. DOI PubMed
  6. Hashimoto K, Sawa A, Iyo M. Increased levels of glutamate in brains from patients with mood disorders. Biol Psychiatry. 2007;62(11):1310-1316. DOI PubMed
  7. Hibar DP, Westlye LT, Doan NT, et al. Cortical abnormalities in bipolar disorder: an MRI analysis of 6503 individuals from the ENIGMA Bipolar Disorder Working Group. Mol Psychiatry. 2018;23(4):932-942. DOI PubMed
  8. Yatham LN, Kennedy SH, Parikh SV, et al. Canadian Network for Mood and Anxiety Treatments (CANMAT) and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Bipolar Disorders (ISBD) 2018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patients with bipolar disorder. Bipolar Disord. 2018;20(2):97-170. DOI PubMed
  9. Geddes JR, Burgess S, Hawton K, et al. Long-term lithium therapy for bipolar disorder: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Am J Psychiatry. 2004;161(2):217-222. DOI PubMed
  10. Geddes JR, Calabrese JR, Goodwin GM. Lamotrigine for treatment of bipolar depression: independent meta-analysis and meta-regression of individual patient data from five randomised trials. Br J Psychiatry. 2009;194(1):4-9. DOI PubMed
  11. Chiang KJ, Tsai JC, Liu D, et al. Efficacy of cognitive-behavioral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bipolar disorder: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PLoS One. 2017;12(5):e0176849. DOI PubMed
  12. Colom F, Vieta E, Martinez-Aran A, et al. A randomized trial on the efficacy of group psychoeducation in the prophylaxis of recurrences in bipolar patients whose disease is in remission. Arch Gen Psychiatry. 2003;60(4):402-407. DOI PubMed
  13. McGirr A, Karmani S, Engemann DA, et al. Clinic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in acute bipolar depression. World Psychiatry. 2016;15(1):85-86. DOI PubMed
  14. Hirschfeld RM, Williams JB, Spitzer RL, et al.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screening instrument for bipolar spectrum disorder: the Mood Disorder Questionnaire. Am J Psychiatry. 2000;157(11):1873-1875. DOI PubMed

想預約譚醫師的門診

中壢天晟醫院 ‧ 天祥醫院 身心科主治醫師。中、英、廣東話三語看診。

查看門診時間與預約方式